艾爾文·史密斯


身為一個《進擊的巨人》的狂熱粉絲,一直以來我都十分佩服這部作品的敘事張力、人物刻畫與劇情的設計。撇開最近諫山創發表右翼言論所引發的風波不談,單就故事而言,它實在給了我太多太多的啟發與反思。

巨人吃人,人渴望自由。這是很多人在看完動畫第一季、漫畫34回前對這部作品的認知,也是撐起巨人故事調性的根本。然而破城、出牆、擒賊,也就是整部作品50回內的三個大段落,從現在看起,只得說是序章,視角也集中在主角艾倫與104期的新兵身上。

相對的,從進到王政篇開始,到收復城牆與揭開真相,是我認為巨人故事裡頭最為精彩、高潮迭起的劇情。我們逐漸看到艾爾文團長和里維兵長眼中的世界,更見證到這個架空世界的結構,遠比原本的想像還要複雜。

隨著最近第二季的浪潮,這幾天複習了王政篇和收復瑪莉亞之牆篇的故事。在一氣呵成的看完整個人類的革命與掙扎後,內心又再度遭到撼動,久久不能自己。

我想花點時間來詠頌艾爾文·史密斯,在這段故事裡穿針引線的要角,也是巨人這部作品中我最愛的角色。

他看事具備深遠的大局觀,不會無謂的送士兵去死。他的每一次佈陣、每一步設計都精準的指向解決問題的痛點。從為牆外勘查所設計的遠距離偵查陣形,到為獵捕女巨人而規劃的巨木森林陷阱,再到為揪出叛徒所使用的錯誤艾倫位置圖等,你可以在所有試圖將結果導向正確方向的謀略中看到艾爾文的巧思。

在選團儀式的夜晚,作為調查兵團的代表,艾爾文將過去的死亡率直白的攤在訓練兵眼前:「暸解到此等慘狀後,還敢拿自己性命作賭注的人請留下來。好好問清楚自己,自己真的能為人類獻出心臟嗎?」

他作為一位長年耕耘於牆外戰場的前輩,對面臨決擇的新兵施予心理上的壓力。他已經歷太多,深刻的暸解要加入調查兵團所需抱持的覺悟。


在史托黑斯特區,憲兵團的奈爾將槍對準艾爾文時,團長彷彿理所當然的早已準備好面對死亡,只為讓人類走過眼前關鍵的一步。成功捕獲女巨人後,面對王都的貴族與壁教神父,他甚至發出豪語,揚言要將牆內的敵人全部趕出來。

這就是艾爾文·史密斯。作為一個集覺悟、格局、領袖魅力於一身的角色,你彷彿可以預見這個團長將以他的智謀,一步步的拯救所有屈服於巨人恐懼下的人們。這個人無私,而且睿智。這個人早已為全人類獻出他的心臟......這是我一開始對團長的認識。

然而隨著調查兵團回到王都,多方思想開始碰撞,一個不一樣的艾爾文團長也逐漸顯露出來。

雷斯王室獨自掌握巨人之謎的緣由、中央憲兵團不惜弄髒雙手背後的大義、利布斯商會與報社受到壓迫下的內心掙扎、對人壓制部隊藏於暴力之下的理想、調查兵團一次又一次承受莫須有罪名時的反抗情愫......一個個角色之間的牽連,將整個王政體制下不同階層、不同想法給激發出來。一個無形卻緊密的網讓所有牆內人只能依附,卻毫無掙脫之力。

艾爾文此時以全人類福祉與自由為名站了出來,作為一個賭徒,將自己與整個調查兵團作為籌碼、將所有關聯者連結起來,撐起整起推翻王政的革命。

在改革浪潮的前端,不同的勢力間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談判。里維和利布斯商會會長迪墨、漢吉和報社社長羅伊、約翰和憲兵團的新兵馬洛,每一次的談判都環環相扣,而當中最經典的,莫過於皮克西斯司令與艾爾文的密談。

你逐漸發現,皮克西斯在意的是人類是否能和平度過一切;而艾爾文在意的,是雷斯王室在無法給出正當理由的情況下便手握實權。換言之,前者只是個憂國憂名的老兵,後者卻是位好奇心爆棚的男孩。


我一直都相信艾爾文的所作所為,為的是人類的大義。因此當札克雷總統對他吐露心聲時,我對於團長的回應感到震驚。

「這場革命對人類來說是好是壞我一點都不感興趣。其實我也是個大壞蛋。不過依我來看...你也一樣吧?」

「是啊。就如你所言。」

「你讓別人來判斷什麼是人類該走的道路,就等同於是下定決心對同伴見死不救,不能因為現在覺得痛苦難熬就想逃避。其實你也不想死吧?跟我一樣比起全人類的命運更優先選擇個人。你的理由是什麼?現在該輪到你回答了。」

「是我,太過驕傲自大了...其實我有個夢想。那是從小就有的夢想。」


艾爾文加入調查兵團的動機就這麼簡單。是夢想,讓他加入調查兵團。是夢想,讓他犧牲了無數的戰友。牆內牆外、兵團與王政,到底誰是正義的一方?這個人並不在乎。他在乎的只有真相。阻撓他取得真相的人,都是敵人。

出征瑪莉亞之牆前,我們看見艾爾文對於夢想的執著。

「在揭開這世界的真相的那個瞬間,我一定得親眼見證才行!」

「那件事有那麼重要嗎?比你的雙腿還重要?」

「當然」

「比人類的勝利還重要?」

「沒錯」

在瑪莉亞之牆前,面對四個智慧巨人的強力壓迫下,調查兵團不得不作出犧牲的抉擇。而此時團長離世界的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遙,艾倫老家的地下室就在眼前。究竟要帶領新兵前往送死,以換來擊敗獸之巨人的轉機;還是要走到地下室裡頭,看看自己多年來一直追尋的「真相」?

面對著這樣關鍵的抉擇,艾爾文卸下了他的面具,將殘存的左手翻向天空。

「我很想就這樣...直接去地下室...」

「我就是因為相信這一天肯定會到來,才一直堅持到現在的...我相信將來的某一天,肯定能得到答案」

「而現在,那個讓我魂牽夢縈的答案已經觸手可及了」

「但是,里維」

「你能看到吧?我們的那些戰友們」

「那些陣亡了的戰友們正在注視著我們」

「他們想知道自己獻出的心臟究竟已經怎麼樣了!」


在這一刻,能深刻感受到艾爾文內心的掙扎。明明比起人類的勝利,更看重世界的真相。明明已經到了最後關頭。明明,夢想就快要達成......然而卻在這一刻,他遲疑了。面對這最後的難題,里維的回應著實俐落,卻也震撼。

「放棄夢想去死吧」

聽到這樣的答案,團長的臉上露出最後一抹微笑。這個將夢想看的比一切還重的人,最終為了全人類放棄了夢想。

「里維,謝謝你」

在全體新兵面前,他留下人生最後的遺言。

「無論懷揣著什麼樣的夢想和希望,無論曾經經歷過多麽幸福的人生,只要身體遭到岩石擊碎,結果都一樣。人,總是會死的。那麼人生就毫無意義了嗎?還是說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沒有意義呢?」

「已經戰死的同伴也是如此嗎?那些士兵們...也都死得毫無意義嗎?」

「當然不是!是我們讓那些士兵死得有意義!那些勇敢的犧牲者!那些可悲的犧牲者!能夠去懷念他們的人!就是我們這些活著的人!我們今天在這裡犧牲,把意義託付給活下去的人!這才是唯一的,能夠用來對抗這個殘酷世界的方法!」

他發出了戰吼,與全體士兵衝向地獄,結束了傳奇的一生。


年幼時的艾爾文,問了爸爸這麼一個問題:「牆外沒有人類這件事,究竟是如何調查出來的?既然我們無法隨意到處走動,那要如何確認在牆外的人類都被巨人啃噬殆盡了呢?」

「但是史書上卻斷言『已經被吃光了』。如果史書是客觀的,那麼要記載成『應該是被吃光了』才是正確的。也就是說這種主觀的結論帶有某種意圖,比方說發行史書的國王政府,意圖要讓人以為牆外沒有人類存活...」

一直以來,為了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,他花了數十年、犧牲了數百人的性命。比起一個軍團的領袖,艾爾文更是個求知者、先驅者,一個跳脫時代思辨的偉人。但是這樣的偉人,卻生存在一個殘酷的世界,沒能得到他朝思暮想的答案。


自由,是《進擊的巨人》開宗名義探討的主題。

到底什麼才是自由?走出牆外就能得到自由嗎?滅掉所有的巨人就能得到自由嗎?越過大海,走向未知的另一端,就能得到自由嗎?

對艾爾文·史密斯來說,若在這個資訊不對稱、沒有自由的世界裡頭,具備好奇心的人能打破擋在面前名為權力的高牆,找到世界的真相.....那才是真正的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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